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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晶灯之今岁东风晚,邀您共度良辰美景

子优2019-08-15 12:24:01


1


许玳瑁采桑回来,在家门口看见一个紫衣公子,生的极风流,极雅致,笑起来像极了自家廊檐下的一缕风。

许玳瑁眨了眨眼,那缕风不见了。

正自懊悔,忽听有人在她耳边呵了一口气,一个清亮的声音问道:“是在找我吗?”

许玳瑁回过头,紫衣公子正手摇折扇看着她,笑的云淡风轻。

“我……”一向机灵的玳瑁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,“……我在找钥匙。”

紫衣公子拿扇子随手一扇,玳瑁的钥匙还没掏出来,许家大门就“吱呀”一声,开了。

玳瑁惊得嘴巴张成一个o形,心想这公子肯定不是一般人。

果然,紫衣公子前脚刚迈进门,后脚就径直走去了厨房,像进自己家一样,一点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。

“有吃的吗?我早饭还没吃。”公子说话的样子,任是谁见了也不能拒绝。

天知道是不是被下了降头,玳瑁一边拿起扁担准备去村口挑水,一边拿木板遮住了厨房门口的空水缸:“嘿嘿……我马上去做。”

其实,早上起的早,她自己也不曾吃饭,只啃了两个冷馒头。

紫衣公子看着她脸儿红红,神情紧张的样子,满意地笑了。

玳瑁背着扁担刚走到大门口,突然又鬼使神差折了回来。

不知何时,那间破旧的小厨房已经变得窗明几净,宽敞漂亮,水缸里注满了清水,屋子中央一张乌木餐桌上摆了四碟精致小菜和一锅清淡小粥,一看就很可口。

而紫衣公子坐在桌前用餐的样子也堪称完美,连鸭脖子都啃得透着一股子仙气儿。


2


公子自称寒光,只身到此游玩,迷了路,想在她家借宿。

玳瑁敢打赌,自己上辈子肯定拯救过一打儿上仙,因为寒光明显不是迷了路要借宿的样子,他明明就是专门来……撩自己的。

像寒光这样的公子,如若不是对姑娘有意思,怎么可能愿意来这种小门小户借宿?

玳瑁虽然也很喜欢寒光,却不知该不该留下他。

“没关系。”寒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,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,往房梁上一抛,结成了一张绳床,“我可以睡这里。”

玳瑁再次惊掉了下巴:“还有这种玩法?”

寒光出了门,四下看看:“嗯……院子不错,只是有些单调。”

随手一挥,院子里长满了修剪整洁的绿草,仲夏时节,桃花,梅花和牡丹同时都开了,还引来一群百灵,在树枝上盘桓不去。

玳瑁看出寒光非但不是一般人,简直就不是人。

“说,你是人,还是妖?”

“我是炎华洞的狐狸精。”寒光哈哈大笑。

玳瑁不信:“狐狸精也有男的?而且你身上一点儿狐狸味儿都没有。”

寒光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打了一个爆栗子:“小丫头少见多怪。”

就这样,寒光死皮赖脸在许家住了下来,而且,貌似只有,玳瑁能看见他。

许老爹和许老娘回来,没有发现一点异样,寒光随手一挥,院子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。

夜间玳瑁怕寒光从绳床上掉下来,偷偷跑去看了看。

寒光睡的甚是安稳。

玳瑁自言自语:“他为何会来这里?”

熟睡中的寒光突然翻了一个身:“看你长的可爱呗。”

噫!连睡觉都不忘撩妹,还真是个奇葩!

早上醒来,玳瑁闺房中的被褥都变成了锦缎,绣着玉兰折枝的上好花色。闺房似乎变大了五倍,好几个楠木箱子装满了各色时兴的衣裙,床边还有一个梨花镶金的梳妆台,打开抽屉,珠宝首饰,应有尽有,都是她从未见过的。

“我还要去采桑,不能穿戴这些。”玳瑁说。

寒光从房梁上跳了下来:“还采什么桑啊?我们今天去汴京逛灯市。”

玳瑁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线:“狐狸精,真会玩。”

汴京是大都市,灯市更是全国闻名,什么“东风夜放花千树”,什么“花市灯如昼”,什么“一夜鱼龙舞”,什么“火树银花台,星桥铁锁来”……

玳瑁看了个够,也玩了个够,一路咯咯娇笑。

玳瑁确定,寒光是真狐狸精无疑也,试问世间男子,有几个能把姑娘撩的这般舒爽?

一天一夜后,从汴京回家的路上,玳瑁想,此时她最需要的是一大桶热乎乎的洗澡水。

回到家,房间里果然就有洗澡水,不过不是一大桶,而是——一大池。

玳瑁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池塘,而且池塘的水是清澈的温泉水,上面还清清淡淡开着几朵白莲,散发出丝丝香气。

玳瑁不知道这水池是怎么来的,莲花又怎会长在温泉里,这简直违反自然规律。

玳瑁想:“寒光不仅是个极品狐狸精,还是个极品暖男。”


3


玳瑁最近总是神秘兮兮的,厨房不让许老爹进,闺房不准许老娘看,一有时间就闷在自己房间里。而且,那里面,还时常传出男子的笑声。

许老爹怀疑女儿被狐狸迷惑了,然而,玳瑁也没发狂,没发病,终究拿不准。

这天从窗下过,许老爹又听到了男子的笑声,他捅破一层窗户纸往里一看,乖乖!这哪里还是自家那破旧的茅屋,简直就是东海龙宫本尊啊!

金碧辉煌的水晶灯嵌了满屋,桌椅板凳都镶满黄金,玳瑁的床枕被褥全变成了锦丝手绣,连那妆台上的铜镜瞧着都像是个古董。

许老爹推门而入,玳瑁也不是平日的贫家女打扮,虽只在头上斜斜插了一支珠簪,看上去却像是一朵出水的芙蕖,清新而金贵。

许老爹到处找了找,却哪有什么男子?

许老爹拾起妆台上一枚发簪看看,嘴巴吧唧吧唧响:“乖乖!”

玳瑁夺过来:“我的。”

许老爹捡起一条锦绣褥子摸摸,嘴巴又吧唧两下:“乖乖!”

玳瑁又夺过来:“我的。”

许老爹发现屋子里居然有一个水池,里面还开着莲花,这回嘴巴都吧唧不动了。

玳瑁依然是那句:“我的。”

许老爹四处看看,更加确信女儿是遭了狐狸精魅惑。可是这样的狐狸精,请给我来一打儿好吗?

许老爹既没找着狐狸精,也没捉.奸在床,女儿的东西又一个不许他碰,最后他脸憋的通红,终于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这丫头不孝!”

玳瑁呵呵笑了:“谁说不笑?我笑的欢着呢。”

许老爹回了屋黯然神伤,对比刚才女儿的居所,这地方简直都不算屋子。

许老爹唉声叹气,在屋里转了三圈,忽听一个清亮的声音说:“看这里。”

许老爹回过头,见一个紫衣公子手中捧着一个金匣,正看着他笑的云淡风轻。

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狐狸精?许老爹皱起了眉头。

寒光放下匣子,随手一挥,许老爹的房间焕然一新;又随手一挥,墙壁上镶满了几百只珠宝匣子和衣裳柜子。许老爹随手打开一个,都是满满的银珠和金珠,衣裳则比村里和镇上那些有钱老头儿们穿的还要富贵。

许老爹大喜:“这样的狐狸精,可以有。”

寒光就这样用两次“随手一挥”,搞定了许老爹。

许老爹很喜欢这个“紫衣公子”,没过多久,就打算招他做入赘女婿。


4


“你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吗?”一天夜里玳瑁问寒光。

寒光在绳床上幽幽叹了口气:“当然知道,就是‘嫁’到你家来的意思呗。”

玳瑁听他在叹气:“你若不愿意,我也可以嫁到你们狐狸洞去。”

寒光一咕噜从绳子上掉了下来:“别,别,别,还是我嫁到你们马家庄比较好。”

玳瑁的小眉毛一下子倒竖了起来,寒光此举甚为可疑。第二天“龙宫”中充满了寒光“优雅”的杀猪叫。

“说,狐狸洞是不是有相好?”

“没……没没,没有。”

“那你为何宁愿自己入赘,也不愿意我嫁过去?”玳瑁每天做农活儿练出的手劲儿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“娘子饶命!”

最后,寒光的耳朵被拧成一只炸熟的麻花。

可寒光还是说:“真没有。再说,我觉得马家庄,挺好。”

说完,一撩秀发,云淡风轻地趴在案子上——下起了棋。

要命!

此后数日,寒光不吃不喝不出门,一门心思在纸上写写画画,研究棋局,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。

玳瑁问他在干嘛,答曰:“准备婚事。”

一天夜里,玳瑁爬起来,想要跟寒光谈谈,可是刚走到绳床前,却发现寒光不见了。

玳瑁隐隐有种不祥之感,第二天早上,寒光却又回来了。

夜里去哪儿了?玳瑁没问,寒光也就没说,后来几天,寒光棋下的更勤了。

眼看着婚期将近,寒光既不准备婚礼,也不再用心撩玳瑁,每天除了下棋,就是心事重重唉声叹气。

玳瑁想过了,如果寒光一直是这个死样子,这个婚,她宁愿不结,这些珠宝和富贵,她宁愿不要。

寒光听说后,只淡淡说了两个字:“别闹。”

玳瑁百思不得其解,寒光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可是更要命的事却又来了——寒光突然不见了,这次是真的,连房梁上那个绳床也消失了。

这是悔婚。玳瑁第一个念头就是,不想结婚可以明说,玩儿失踪算哪门子英雄好汉?可是她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
玳瑁正在掉眼泪,许老爹那边却发现一封寒光的手书:吾已回炎华,归期未定,今妆奁丰厚,可为玳瑁另择佳婿。

翻译过来就是:我走了,给玳瑁另外找个老公吧。

最后落款处还特意PS道:玳瑁还是完璧之身,别怀疑我始乱终弃,我不是那样人儿。

啥?同居了小一年了,玳瑁还是完璧之身?许老爹也真是搞不懂寒光这个狐狸精到底在想啥。


5


寒光走了,却只带走了绳床,许家如今富贵,而玳瑁仍是完璧之身,登门提亲的富二代排起了长龙。

许老爹问女儿咋整?等还是不等?可寒光说了自己“归期未定”。

玳瑁背起采桑的竹篓往外走,头也不回:“随便。”

许老爹知道她这是“要等”的意思,女儿在自己闺房“龙宫”的冰玉床上养了一床蚕宝宝,每天都要去采桑来喂它们。这明摆着是还想跟寒光再来一回门口邂逅啊。

许老爹看着一屋子珠宝叹起了气:“哎!冤孽啊。”

这天中午,玳瑁采桑回来,却见许老爹屋里来了个客人,点名要见玳瑁。

玳瑁穿着农家女的衣服进去拜了一下,见那人是个算命先生,身材瘦削,狭长脸,下颌生一缕黑须,穿一身布衣,自称姓严,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。

严先生把玳瑁全身上下打量一遍,甚是满意,最后要来笔墨写了一副字,大笑而去。

简直莫名其妙。

严先生走后,玳瑁问许老爹:“爹,你都跟他说了什么?”

“没什么,就说了寒光的事,又让他卜了一卦。”

“这还没什么?家里的事全让外人给听去了。”

许老爹摆摆手,笑道:“你猜怎么着?这严先生听完后只说了四个字——‘后会有期’,这是啥意思?嗯?”

玳瑁鼻子眼儿里发出两声冷笑,说不知道。那边许老娘却拿着严先生题的那副字叫嚷起来:“快来看,这说的是啥啊?”

父女两个凑过去一看,见宣纸上墨迹淋漓,洋洋洒洒题着四个大字——真暖男也!

许老爹一拍大腿:“这不就是在说寒光吗?女儿跟他的事八成有戏。”

玳瑁一把抢过去把字撕了个粉碎,又扔在地上踩了几脚:“有戏个屁。”


6


玳瑁自从说了“有戏个屁”之后,就躲在闺房里再也不肯出来了,桑也不采,水也不打。没过几天,蚕儿吐出一大捆蚕丝,玳瑁的织机前响起了织布声。

一只喜鹊停在院子里的梅树上叫喳喳,许老娘问女儿:“你这是要做甚啊?”

玳瑁穿针引线,手走如龙:“结婚。”

许老爹知道后,就帮女儿把婚期定了下来。 

这天夜里,玳瑁做了个梦。寒光坐在一棵大柳树下,还是穿着那件紫衣,正在苦练下棋,只是神情委顿,脸也瘦了一大圈。

玳瑁问他为什么老是在下棋?

寒光一脸委屈:“下棋考试不及格呗。”

玳瑁越发奇怪:“为什么狐狸精要考试下棋?”

寒光表示他也不懂:“这是炎华洞老祖宗专门针对男狐狸精设下的考试,说若要魅惑人类,女狐狸精必须要美丽性感,这样才更像女人;男狐狸精则必须要聪明多财,这样才更像男人。”

“而下棋是最能锻炼狐狸精智慧的科目,所以男狐狸精必须考试下棋。”

说起下棋,寒光欲哭无泪。他“琴字书画”样样精通,法术灵力修炼的也自不错,唯独这个下棋,无论怎么练,回回都挂科。他大概是属于那种天生智慧低下,最不像男人的狐狸精吧。

“下棋考试过不了,这辈子都别想离开炎华洞。”所以寒光自从上次考试挂科后,到现在一直在努力练习中。

说实话,玳瑁有些感动了。寒光这个傻狐狸大概还不知道,这世上多少男子头脑聪明,腰缠万贯,却对女人薄情寡义,始乱终弃,哪里像男人了?

倒是他这只狐狸精,这么专情,这么诚实,这么努力……这明明更像男人好吧。

不过仔细一想,似乎哪里有些不对。

“你很想魅惑我吗?”玳瑁问。

此刻寒光的脸在梦中泛起阵阵委屈,往日的风流情态早已消失殆尽:“是我被你魅惑了好吧。”

哼!这还差不多。


7


一个月后,玳瑁的嫁衣绣好了,又来到寒光那个梦里,寒光很开心的样子:“终于过了,现在可以去迎娶你了。”

玳瑁还是有些不放心:“怎么过的?”

正说着忽然听到脚步声。

寒光在他耳边神秘地说了句话,一时紧张,玳瑁没听清楚就醒了。

眼看着婚期就要到了,寒光还是没回来,许老爹开始觉得有些不妙。

但是玳瑁自信寒光不会爽约,出嫁这日便穿起蚕丝嫁衣,坐在床头,从半夜等到天明。

礼炮响过三次,新郎官的影子还没看到。

许老爹和许老娘对望一眼,心想:“狐狸精到底还是不靠谱啊。”

下一刻,人头攒动,都挤到门口的大道上,远远只见云朵间一个红衣郎君,驾着一匹白马拉的紫晶香车,缓缓朝这边驶来。

也就一眨眼的功夫,那马车已经来到眼前,众人正在惊奇,寒光已下了车,自行进入洞房。

“娘子,我来了!”

却是恰恰赶上了吉时。


8


后来,玳瑁问寒光,那晚梦中到底跟她说了什么,寒光说:“是严师父。”

“严师父偷听到我们的悄悄话,我想叫你躲起来。没想到,严师父却走过来叮嘱我,一定要对你好一点。”

玳瑁想起严师父就是曾到家里,题过“真暖男也”四字的那个先生,原来他是寒光的主考官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寒光终于想通自己的下棋考试是怎么过关的了。

“怎么过关的?”

“感动了主考官呗。”

他要对玳瑁好一点,再好一点才行。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下棋考试是真通过了,还是严师父被自己的暖男行径感动后,暗中放了他一马才考过的。

寒光到现在还在忐忑中。

不过玳瑁其实一早儿就看出他这次真的是想太多了。

感动严师父的,恐怕不是他的暖男行径,而是他对待感情的真心和努力吧。

只是这又何必告诉这只傻狐狸呢?

——这世间的男子啊,有时还真不如一只狐狸精。



(注:此篇是以纪筠《阅微草堂笔记》片段为底本改编。

闻有村女,年十三四为狐所媚……宛如伉俪。然女不狂惑,亦不疾病,饮食起居如常人,女甚安之。狐恒给钱米布帛,足一家之用,又为女制簪珥衣裳,及衾枕茵褥之类,所值逾数百金。女父亦甚安之。于是岁余,狐忽呼女父语曰:我将还山,汝女奁具亦略备,可急为寻一佳婿,吾不再来矣。汝女犹完璧,无疑我始乱终弃也。)